其实王冬龄自知书法的笔画不可以交叉碰撞,把深圳观众引入这条乱书纷飞的竹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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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竹子被赋予了一种很高的人文精神含义。8月12日,王冬龄:竹径展在OCAT深圳馆拉开序幕。著名书法家王冬龄试图借竹,展开一场传统书法与当代艺术的对话,冲撞记忆与历史、环境与场地、媒材与符号、图像与装置之间的界限。

王冬龄,1945年生,别署冬令、悟斋,江苏省如东马塘人。着名书法家,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书协理事,浙江省书协副主席、中国书法进修学院副院长、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客座教授。着作包括《中国书法篆刻简史》《书法范本经典》等。先后在中、美、日、加举办个展二十余次。作品由中国美术馆、中国军事博物馆、北京图书馆、北京大学及伦敦大英博物馆、美国北达科他艺术博物馆等收藏。

展厅内,201根高5米、直径15厘米的毛竹杆垂直吊在屋顶的钢架上,观展者可以在竹径中漫步。王冬龄以黑色捏油为墨,以历代名家竹诗为文本,在竹杆上写下自成一家的乱书。展厅还悬吊着大块透明亚克力板,王冬龄用钛白色丙烯颜料所作乱书悬浮其上,与竹径相互交叠。在分展馆,展出王冬龄巨幅乱书(8.45.5m),上书竹林七贤嵇康、阮籍诗赋。

在太庙的金砖上书写《心经》,在人体摄影上书写《逍遥游》,在银盐相纸上书写“花月”,年过七旬的书法家王冬龄一次又一次突破了人们对书法的想象。这一次在深圳,他再次突破,把平面的书写搬到了立体的竹子上。

王冬龄独创的乱书,跳脱于中国传统书法篆隶楷行草五种书体,笔画交叉甚至重叠,打破字距行距,上下左右勾连,很难辨识出是什么字,偏向于抽象画艺术。

8月12日下午,站在深圳OCT当代艺术中心展厅里,穿着红色T恤的王冬龄,面对着一根5米多高的青绿竹子,提起毛笔,蘸满安吉农家自制的“捏油”,绕着圆筒状的竹竿,探身写下《诗经》里音乐般流淌的句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这一天,由着名艺术史家、策展人巫鸿策划的艺术家个展“王冬龄:竹径”在OCT深圳馆拉开帷幕。王冬龄现场挥毫,在竹子上笔走龙蛇,用一场犹如行为艺术的现场书写,把深圳观众引入这条乱书纷飞的竹径里。

其实王冬龄自知书法的笔画不可以交叉碰撞,但他认为,浑然一体的乱书更加突出线条的表现力和纯粹性,空间的集束更强,打通了古今中西,既是书法又不是书法。

把书法从平面搬到空间

乱书虽乱,也不是随意涂鸦,依旧要根据草书的笔法来写。乱书背后的王冬龄其实是受过传统书法教育、有深厚基础功底的人,其书法履历也可谓根正苗红。

幽暗的展厅里,201根高耸的竹子以及竹林两边的巨幅亚克力板,组成一条别样的竹径,这些微微摇曳的竹子上,每根都是独立的篇章,从《诗经》《离骚》到齐白石、黄宾虹的题画诗,每一篇都是关于竹子的诗作。观众穿行其间,可以从容地欣赏这些被称为“乱书”的作品。为了将此次展览真正打造出身临其境之感,王冬龄提前五天就已经到达了深圳,虽然大部分的竹上书写是在杭州完成,但现场的勘查、竹子的竖立方式、分布,他都亲力亲为,竹林两侧的巨幅亚克力板,也是他到达深圳之后,为场馆量身定做。

72岁的王冬龄自幼就喜欢绘画,对芥子园画谱中的梅兰竹菊爱不释手。所以最初,学习书法的念头也是为了更好地画国画。

王冬龄介绍,在竹子上写字的灵感,来自去年冬天的一次偶遇,那时王冬龄在飞机上遇到了一位深谙竹子习性的安吉人,听说安吉的农民为了区分不同家庭的竹子,会用自制的“捏油”在竹上写字,随着时间的流逝,字迹犹存,更有一种斑驳沧桑的感觉。这次展览的作品就是用这种特制的捏油书写的,在原生态的竹子上,显得特别张扬恣肆。在不同的材质上书写,对于王冬龄已经司空见惯,不过把书写从平面搬到三维空间,大概还是第一次。这再次印证了王冬龄的理念,书法艺术没什么不可能。

上世纪60年代初,王冬龄入读南京师范学院(今南师大)美术系,在大美术的背景下,王冬龄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书法与其他艺术门类迥异的气质。

把现场书写打造成行为艺术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扬州泰兴文化馆工作,期间,机缘巧合,成为了当代草圣林散之的入室弟子。

作为当代最有影响力的书法家之一,王冬龄在创作上一再破界,成为书法界的话题之王。一方面他擅长创作巨幅作品,形成震撼的视觉冲击力,比如此次展览中他根据OCT深圳馆B展厅墙面量身定制的巨幅乱书,这幅宽8.4米,高5.5米的作品上面写满了魏晋时期竹林七贤嵇康、阮籍的诗句,颇为壮观。另一方面,他特别喜欢现场书写,在此次深圳展览开幕式上,王冬龄现场为观众展示了他是如何在竹上书写的,201根竹子中隐藏着3根还未完成的“空白”。王冬龄提笔蕴墨,围绕竹子,时而探高,时而蹲低,笔墨翻飞,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停滞,如行云流水。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却丝毫干扰不到他凝神静气的创作。

1979年,王冬龄考入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术学院),成为全国首届书法篆刻研究生,导师为沙孟海、陆维钊、诸乐三等大家。在修读研究生期间,得益于学院开放的艺术氛围,王冬龄接触到了一大批国外的画册,初步有了当代艺术的观念。

说到现场书写,王冬龄谈到2009年在比利时皇家美术馆的一次创作。这次经历让他感触颇深。“当我两手拿起大笔来写的时候,全场非常宁静,大家都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写字。写好之后,报以热烈的掌声。我认为这是由艺术家的专注、中国书法的气场凝聚而成的感染力,这样最直接明白的展示更能让西方人理解和感受到中国书法的魅力。”“现场书写”带来的艺术效果,让王冬龄乐此不疲地在他的展览、活动上一遍遍展示着书写过程,并将它彻底打造成一场足以让人乐享其中的行为艺术。

1981年,王冬龄留校任教。他曾撰文自述,当时书法技巧已很娴熟,有时难免会产生精神厌倦与视觉疲劳,想做一些新的尝试。几年后,王冬龄有了在中国美术馆首次个展,除体现传统书法功底之外,也做了一些创新,例如当时少有的抽象画概念。但这种尝试却被老艺术家提醒,不要走得太远。

说是书法,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这些毛竹上的作品更像是线条组成的抽象画,因为那纵横交错、重重叠叠的线条,内容几乎无法识别,这就是王冬龄在真草隶篆之外独创的“乱书”。与大多数传统的书法家不同,王冬龄更愿意把自己看做一个当代艺术家,所以他不惮于进行各种大胆的尝试。

真正改变王冬龄的或许是在美国明尼苏达大学为期四年讲授中国书法的经历。任教8年的王冬龄,跳出了原来的书法圈,在美国感受到了当代艺术的冲击,对于书法有了新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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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短时间内,他就组织了两场现代书法展,其中部分作品隐约有乱书的影子。

2007年,王冬龄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共逍遥书法展,将《易经》长卷和五千言的《老子》写在高4.95米,长37.5米的巨幅宣纸上。其中,加入了有创造性的、夸张的跨越六七个字的挑笔,乱书再现端倪。

直到2015年5月,
乱书第一次全面展现在王冬龄的书非书个展中,乱书正式成熟。此后,王冬龄多次展出乱书作品,并在展览现场书写巨幅乱书。

对于乱书这种表达方式,王冬龄承认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尽管有沈语冰等艺术家力挺,但依然有许多质疑的声音,例如哗众取宠、叛逆、数典忘祖。当被问到是否会坚持这种艺术语言时,王冬龄没有犹豫,我对书法的当代性和意义充满信心。

记者:怎么想到要在竹子上写字?

王冬龄:这201根竹子来自吴昌硕的故乡浙江安吉。去年一个安吉的朋友介绍,当地养竹子的农民,有毛竹捏油习俗,用特制的捏油在毛竹上写字,藉以记录毛竹的生长情况,可以保持很多年。

对于展览,刚开始的时候很担心,因为此前已有一些艺术家将竹的元素放在展厅。但他们的做法是偶尔用竹的材料,而我是全部在竹上写字。

这和古人写竹简也不一样。竹简经历了加工过程,但在毛竹上写字是原生态。另一方面,过去文人都是画竹再题,我直接把诗写在毛竹上,是对毛竹做了一个书法的文身。

记者:除了竹子和亚克力,你还在报纸、不锈钢玻璃、木头板等不同媒材上书写,你如何看待表现形式和内容的关系?

王冬龄:书法既有中国很深的文化传承,也具有表现性的形式。

我很早就在阿拉伯的报纸上写过书法,这是一种文献的连结与对话,多了一层丰富的含义,其实是形式和内容的融合。

我曾经在乾坤木上写水墨草书,乾坤木由长715厘米、宽80厘米、半径50厘米的两块对称性半原木组成,乾木上写《易经》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坤木上写《易经》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在木头上写,文字内容的精神性得到了更好的体现。

还有一次,在太庙大殿做展览,在镜面不锈钢上用乱书写《易经》。太庙大殿内有64根金丝楠木巨柱,而镜面不锈钢既现代又有力度,场景焕然一新。

我现在依然在做传统书法的修炼,每天临帖。作为艺术家一定要创造,要体现当下现代人的审美和情感。我对作品的态度是敬畏的、严肃的,不是为了新奇而新奇。

记者:你如何看待外界的质疑?

王冬龄:首先,一定要尊重艺术家的创造取向。我在传统书法上很早就有了影响,
虚名易得,实学难求,如果我一直吃老本,批评的声音就会很少甚至没有。但我一直在做现代书法、抽象画的延伸,现在又结合了行为、装置和观念,批评的人就多了。现代书法和美术界的人都有部分不理解。

我接受了中国书法三千年的文化熏陶,注定和书法同命运、共呼吸。我对书法敬畏、热爱、知足,孜孜不倦地追求。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的动机很纯粹,就是为了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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